从赏灯节感到几分年味,店铺半拉闸门做生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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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有意思,我家的一面朝向街道,另一面对着一个公园。我坐在家中,听着一边隐约传来流动宣传车的声响——不出门,不聚会……一边看到公园里稀稀疏疏十几人在散步。大多数是老人带着孩子,戴着口罩或没戴。 (受访者供图/图)

(本文首发于2020年2月20日《台湾5分彩代理》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特刊“疫线报道”)

父亲说,农村就是如此,整个村是通的,村里就那几个人,村里没有秘密,基本自给自足,这个走动不是问题。

这里是广东梅州市,距武汉一千多公里。我们虽是广东人,但并不讲粤语,这里地处粤东,住着客家人,说着客家话,喜欢自称“世界客都”,也念念不忘其历史长河中的中原血统。

2020年1月30日,兴宁首次发现确诊病例2例,某种现实严峻性向大家扑来,兴宁也像是从睡梦中惊醒。这小县城睡醒后就没再睡去,有一段时间,城中心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,人人自危,忽然觉得很不安全起来,那病毒似乎就已经到了跟前似的。父母开始弃了抗日神剧,天天蹲起新闻来,出了门戴上口罩,回家先洗手,买回来75度酒精,新闻说到可能存在粪口传播途径时,又往家里马桶装了消毒水……春节本来还该继续的,正月兴宁有传统的赏灯节,客家话中“灯”“丁”同音,这节日便是为庆祝一个家族诞下男丁,各家的具体日子又不相同,集中在十一二三日。

这是本地颇受重视的一个节日,但那几天的兴宁城中心没有人,只有夜里的烟火格外灿烂,偶尔还有爆竹声响,天空中的彩光,空气中鞭炮的硝烟气此时都是让人熟悉的旧年滋味。我们就这样,惊恐中寻求慰藉。

到了2月6日,兴宁某镇增加确诊病例1例。据报道,新增患者一直在武汉工作,于1月21日携同妻子回到老家过年。

自疫情12月初确定以来,1月23日武汉便封城。而该名患者在封城之前得以顺利“逃离”武汉,同时也顺利回到兴宁,然而他们回来后亦未进行隔离,其间还摆酒请客为母亲祝寿,此外还到过镇里赶集。这一病例引起极大的愤怒。

福建晋江的案例,在这里也同样上演,只不过规模远没有前者宏大。

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,我偶尔很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心情。这里是半现代化半城市化的尴尬地带,这里是寂寂无名,这里是百无聊赖,他们需要一种延续,病毒难以抵抗的是农村中仍旧强大的宗族惯性,他们亦亟需一份热闹,而宴客便是这一情绪在这里得以实现的最好工具,他们内心深处怀抱小小侥幸心理,却未料疫情让庆典成为罪责,病毒之下人人平等。

2月14日,因为要添置必需的生活用品,二十多天以来终于出了一趟门。

这里算是兴宁的中心地带,我戴上口罩,从小区后门出去。本以为街道上必然是冷冷清清,人迹稀疏,不曾想一路上不时有车滑行而过,迎面就能碰上几个人,大都戴着口罩,也有戴着布口罩的,也有没戴口罩的老人……往日繁忙的街道而今也大都关了门,各色商铺都贴着防控疫情、戴口罩入内的告示,还有一些店开着,面包店,便利店,花店……一些店又想赚钱又有点儿怕死,半拉闸门,透着缝儿做生意。

但当我看到几家服装店、鞋店还开门营业着,而且还真有几人戴着口罩在店内购物时,内心还是惊异。沿着那条街下去是两家药店,走进去,导购员有的已经戴上了两层的口罩,有的戴着一层,但里面又塞了一层不知什么东西来防护。药店人算多,有人买了一种普通止疼药,结账时店员报出价格,涨价了,那个人明显愣了愣,嘟囔着平日里只要一半的价格。

店员并不解释,口罩外的眼睛透着笑意,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做成这一桩生意。当然,那人最后仍是买了下来。我想买口罩,导购员摇摇头,告诉我早就没有了,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进货,还是摇头。她们也不知道,没有人知道。

那一天,全国各省确诊病例56873,梅州新增1例,累计报告确诊病例14例。

很有意思,我家的一面朝向街道,另一面对着一个公园。我坐在家中,听着一边隐约传来流动宣传车的声响——不出门,不聚会……一边看到公园里稀稀疏疏十几人在散步。大多数是老人带着孩子,戴着口罩或没戴。

半城半村就是如此,很多年轻人选择外出打拼,到大城市去,若是生了孩子,就带回家来,让父母养着。

某镇的例子让政府对农村的情况尤为重视,这里是防疫的末梢,似乎是最薄弱的环节。但父亲说不是。

上周村里的姨妈与母亲通话,告知近况,和隔壁屋几个,仍是走动的。我说这不行,父亲说,农村就是如此,整个村是通的,村里就那几个人,村里没有秘密,基本自给自足,这个走动不是问题。村里早已严阵以待,村口被封禁着,村民出入也要测量体温。

这里暂时没有再新增病例了,庆幸。

我又想起2月上旬,又一个午饭时候,电视里正播报着全国抗疫的新闻,父亲突然问:“这是真的吗?”母亲听了这话,立刻领会了这无厘头的一句,他是指这一切是不是真的,这个疫情是不是真的,远处那个叫武汉的城市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真的……她笑道:“难不成全世界合起来骗你,做了一场戏给你看?……这可能吗?”

病毒对于他们来说,如此近,如此远。我讶异于父母的对话。是了,这里的人始终感到不可思议,难以置信,这个始终安静的小县城,向来被本地人奉为“风水宝地”,此刻也正经历一场全国性的防疫运动。

(作者系大学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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